我见到王建国的时候，他正站在空荡荡的猴山边上，手里攥着一把没撒完的玉米粒。猴山里的假山还在，但一只猴子都没有。他跟我说，最后一只猴子是上周四被接走的，走的时候猴子死死抓着铁栏杆，两个饲养员掰了十分钟才把它弄进笼子。他讲着讲着声音就哽住了，转头擦了把眼睛。这个画面让我觉得，老王不是不爱动物，他是真的不会做生意。

老王动物园在河南漯河下属的一个县城边上，1997年开业，占地三十亩。王建国说，当年他承包这块地的时候，周围全是农田，四周就他一家动物园，生意好做。但后来县城往北发展，新城区建了商场和游乐园，人流全被吸走了。他意识到问题的时候是2019年，当时年客流量已经跌破十万，但他还是没动作，想着熬一熬就过去了。（数字会说话。）结果疫情一来，直接断粮。
我让他算了一笔账，他掏出个破本子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开销。说真的，2023年全年总支出九十一万，其中饲料三十七万，员工工资三十五万（五个员工，人均月薪不到六千），水电维修十二万，剩下的是杂项。总收入四十七万，亏了四十四万。他说这还只是账面数字，没算他自己全年投入的时间成本。（这个走势很能说明问题。）我问他为什么不涨价，他说怕涨价更没人来，但十五块钱的门票，连买瓶好点的矿泉水都不够。这话不假，

最讽刺的是，离他不到六十公里的地方，有家叫“萌宠乐园”的动物园，门票八十块一张，全年接待游客超过四十万。人家园子不大，但养的全是羊驼、小香猪、柯尔鸭这些能互动的小动物，游客进去可以喂、可以抱、可以拍照。老王动物园呢，全是狮子老虎黑熊这类猛兽，隔着两层铁网，游客只能远远看一眼，孩子根本提不起兴趣。王建国跟我说：“我当年觉得养猛兽才叫动物园，现在才知道，那是给自己挖坑。”
网友“漯河老张”在本地贴吧发帖：“老王动物园倒闭我一点都不意外，去年带孩子去过一次，老虎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，孩子问老虎是不是假的，我都想笑。门票十五块不贵，但浪费了我来回四十块的油钱和三个小时时间，这比花钱更亏。”底下有网友回帖：“老张说得对，现在人出门玩，时间成本比门票贵多了。老王不懂这个，他以为便宜就是王道。”这话我特别认同，现在消费者的逻辑变了，宁可贵一点，要好体验，不要免费的差体验。

王建国自己也反思，他说以前他把动物园当成养殖场来管理，每天关心的是动物吃没吃饱、有没有生病，从来没研究过游客想要什么。他连最基本的园区动线都没设计过，游客进来走一圈，半小时就完了，想找个坐的地方都没有。他说：“我亏就亏在太把自己当饲养员，没把自己当服务员。”这句话我记下来了，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都成立。
据本站jk.578yt.com独家获悉，王建国已经跟一家文旅公司签了合作意向，打算把老园区改造成“动物主题露营基地”，保留一部分温顺动物做互动区，剩下的地做帐篷营地和烧烤区。他跟我说：“动物园死了，但地方还在，人还在，换个活法试试。”我走的时候他加了微信，头像还是一只老虎的照片，签名写着“老骥伏枥”。说实话，我不确定他能不能转型成功，但他那句“把自己当服务员”的觉悟，至少比很多还在硬撑的同行强。这个行业死掉的从来不是动物园，是那颗愿意弯腰服务游客的心。老王这次弯腰了，能不能站起来，看他后面的造化。